凡煙小說

第二十四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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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謂牌技,一則靠頭腦,二則靠運氣,三則靠技巧。論頭腦,黃月齡沒有衛盡久過目不忘的本領,不會算牌;輪技巧,她藏牌的小動作又被衛盡久識破了;論運氣,黃珊珊表面上是隊友,實則卻一直暗暗向衛盡久讓牌——最後結局毫無懸念,黃月齡輸掉了這場賭局。

衛盡鋒拿著水杯從樓上下來,見只剩衛盡久一個人在客廳裏,便問:“她們走了?”

衛盡久嗯了一聲,盤腿坐在沙發前的軟毯上,正在整理紙牌:“哥哥,我把小貓贏來了!”

衛盡鋒本來準備去廚房倒水喝,聽聞此言,腳步一頓,轉身朝他走過去:“什麽?”

衛盡久擡頭看他,得意洋洋的笑道“就是黃月齡的那只折耳貓呀,我們打了個賭,贏了她就把貓送給我。”他把紙牌攏好裝進盒子裏,說:“我贏了,她答應明天就讓黃珊珊把貓抱過來。”

衛盡鋒露出一個不甚讚同的表情:“你想養貓?怎麽不提前跟我說一聲?”

衛盡久微微睜大了眼睛,問他:“你不喜歡貓嗎?”

衛盡鋒知道他誤會了自己的意思,便解釋道:“不是不喜歡……只是家裏沒有貓糧也沒有貓砂,外面的商店又都過年歇業了,臨時去買也來不及。你現在把貓抱回來,我們怎麽養呢?”

衛盡久被他問住了。

衛盡鋒說:“那畢竟是一條生命,既然要養,你就要對它負責任,不是一時興起,喜歡了就抱回家這麽簡單的事情。”

衛盡久急忙辯解道:“我不是一時興起,我會好好養它的!我只是,只是以前沒養過小動物,沒想到這些……那我給黃珊珊打電話說一聲,等過幾天再去找她把貓抱過來吧。”說完,他便急匆匆的站起來要去找手機。

衛盡鋒看他委屈的樣子,忍不住抓住他的手腕,拉他在沙發上坐下來:“小久——”

衛盡久眼睛紅紅的看著他,然後把頭低了下去:“你冤枉我……”

衛盡鋒心頭頓時軟得一塌糊塗,伸手去摸他柔軟的短發:“好好好,哥哥錯怪你了,我給你道歉。”

衛盡久看他一眼,把他放在自己頭頂的那只手抓下來握在手裏:“那只折耳貓遲早要發病的。我擔心它以後生了病,黃月齡會嫌棄它,所以才想向她討過來,自己好好的養它,才不是一時興起。”

衛盡鋒笑著向他道歉,語氣誠懇:“小貓小狗是可愛,可養起來也麻煩。我剛才是怕你一時喜歡,什麽都沒考慮就抱回來了,以後時間一長,又看膩了不想要它……哥哥誤會你了,對不起。”

衛盡久奇怪道:“喜歡就是喜歡,怎麽會因為時間長了就膩了,不想要了呢?”

衛盡鋒看著他的眼睛,說:“因為大部分人都是這樣的。一開始喜歡上什麽東西,的確會覺得這東西很好很特別,是普天下的獨一份,可時間久了,新鮮感逐漸淡去,再看這樣東西,又不覺得它有什麽稀奇了。”

衛盡久想了想,說:“可我不會這樣啊——就比如我說我喜歡你,一開始的時候覺得你很好,後來時間久了,還是覺得你很好——你看,一年前我喜歡你,現在我還是喜歡你,所以按照這個邏輯推算下去,就算將來又過了很多很多年,我也一樣會繼續喜歡你的。”

說這些話的時候,他臉上是一種很嚴肅的認真神情,有理有據的告訴衛盡鋒:“根據科學的實驗原則,在我們共同生活的這段時間裏,一共發生了很多變量,可我喜歡你的這種情緒從來沒有改變過——這說明我對你的感情是不受環境和時間影響的,你應該相信我!”

衛盡鋒看著他的臉,沒有說話,過了一會兒,才慢慢擡起手,將他摟到了懷裏。

他很用力的抱著衛盡久,手臂興許是將衛盡久勒得有些疼了,讓衛盡久忍不住微微掙紮了一下,但他依舊舍不得松開。

嘴唇貼著衛盡久的臉頰,他按捺著激烈的心跳向他低語:“好,我信你。”

衛盡久姿態別扭的被他縛在懷裏,一開始動了兩下,後來也不動了,安安靜靜的被他抱著。

“哥哥,你好久沒抱我了。”他忽然說,聲音悶悶的,有點委屈,也擡起手臂環住了衛盡鋒的腰。

衛盡鋒低沈好聽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:“對不起。”

衛盡久笑著從鼻孔裏哼出一股氣,說:“光說對不起有什麽用啊,你要補償我。”

“你想我怎麽補償你?”

衛盡久低下頭,不好意思的將臉埋在衛盡鋒的肩膀上,覺得自己的臉頰在發燙:“你以後多抱抱我好不好?我喜歡你抱我。”

衛盡鋒低聲笑了,答應他:“好。”

衛盡久聽他這樣爽快的答應自己,歡喜之餘,又很驚訝,不由從他懷裏向後退開,和他拉開一點距離:“你今天怎麽這麽好說話?”

衛盡久伸手撫摸他的臉頰,拇指按著他的唇角輕輕摩挲:“你既然這樣喜歡我了,我不是應該好好回報你嗎?”

衛盡久微微仰頭與他對視著,感覺自己心臟跳得好快,臉頰也越來越燙了。

“哥哥……”他動了動嘴唇,欲言又止。

“嗯?”衛盡鋒溫柔的看著他:“想說什麽?”

“我想,我想……”

衛盡久想說我想要親你一下,不知道可不可以,但是他勇氣不足,“想”了好一會兒,還沒來得及說出口,廚房裏忽然傳出了程嫂的聲音。

“盡鋒,小久,準備吃飯了——”程嫂一邊熗鍋,一邊朝外面大聲招呼他們:“剛才司機來電話,說你們爸爸馬上回來了!”

衛盡久嚇了一跳,像是被人當頭棒喝,猛然清醒過來——他剛才差點就犯錯了!他不能對衛盡鋒說那種話的。衛盡鋒有女朋友,如果他和衛盡鋒接吻,豈不是要害衛盡鋒劈腿嗎?!

於是他收回沒出口的話,推開了衛盡鋒。

衛盡久這一下力氣有些失控,把衛盡鋒都推得向後晃了一下,但衛盡鋒並沒有生氣。他穩住身形站起來,笑著又摸了一下衛盡久的臉,然後轉身向廚房走去:“程嫂,我來幫你端菜。”

晚上,大家一起圍坐在飯桌前吃年夜飯。

衛君行興致很高,特意叫程嫂開了一瓶紅酒,給兩個孩子也倒了一杯。閑談之時,說起明年家裏即將發生的大事,他開口道:“四月份以後我就要動身去京市任職。等盡鋒高考完了,你們兩個是想留在這裏過暑假,還是直接來京市?”

衛盡鋒想要報考的是京市一所政法大學,以後到了大學裏去讀書,乃至畢業工作,都是要和衛君行一起留在京市的,所以衛盡久自然也不可能一個人繼續留在榕市這裏。衛君行為他在京市找了一家合適的學校,已經聯系好了,等高二暑假以後,就轉學去京市那邊繼續念高三。反正以衛盡久的能力,高中課業跟鬧著玩兒似的,轉學也不會影響他的成績。

只不過對於衛盡久來說,這次轉學去京市,即將意味著要讓他一個人去適應新的高中、新的同學,而身邊再也沒有衛盡鋒了。

衛盡久戳了戳碗裏的米飯,擡眼看向飯桌對面的衛君行,說:“叔叔,我想和哥哥一起,我也去考大學吧?”

現在的教育政策,並不限制高考考生的年紀,只要在網站上報名提交身份信息,就可以得到一張準考證,去參與本年的高等學校招生考試。雖然他少讀了一年,但以他的成績,和衛盡鋒同屆參加高考,也並不存在什麽難度。

衛君行知道衛盡久為什麽會提出這種請求,無非是對陌生環境感到畏懼,所以習慣性的依賴衛盡鋒。

同樣的事情,如果放在衛盡鋒身上,衛君行給出的答覆一定是拒絕。

但衛盡久不一樣,雖然從名義上講,同樣是他的兒子,但收養的和親生的到底還是隔了一層。衛君行可以用嚴格的態度對待衛盡鋒,對他提出更高的要求,該罵就罵,但面對衛盡久,卻是不便太過嚴苛的。

所以在片刻的斟酌過後,他點了點頭,說:“也好,你和盡鋒在一起,我也更放心些。”

此言一出,衛盡久立刻開心的笑起來,站起身夾了一筷子糖醋排骨,長長的伸出手臂放到衛君行面前的碟子裏:“謝謝叔叔!”

程嫂坐在一旁,看他笑得眼睛彎起來,臉頰也紅撲撲的,便打趣道:“看把小久高興的,臉都笑紅了——這麽離不開哥哥啊?”

衛盡久被這麽一說,也有點不好意思了。擡手摸了摸臉,他不知道自己臉紅沒紅,就是覺得臉上挺熱的。

衛盡鋒也看著他笑,然而笑了一會兒過後,又覺得不對勁,問道:“你臉怎麽這麽紅?是不是酒喝多了?”

衛盡久楞了楞,道:“還好吧。”說話的時候,他看了眼面前還剩下大半杯的紅酒,直到剛才為止,他不過才喝了幾口而已。

然後他忽然想起來,又說:“噢——之前我和黃月齡玩牌的時候,還喝了兩罐啤酒。”

衛盡鋒微微皺眉,把他的酒杯拿開了:“別喝了,酒混著喝最容易醉。”

對面衛君行卻是笑了笑,不以為意道:“過節嘛,喝醉了也沒關系,睡一覺就是了。”

衛盡鋒很不讚同的看了他一眼。

衛君行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,美滋滋的說道:“你也不能總是時時刻刻看著他。以後進了大學,和同學一起聚會吃飯出去玩,喝酒的場合還會少嗎?”

衛盡久捂著發燙的臉頰,雖然頭有點暈,但還是把衛君行的話聽得清清楚楚。他現在最怕的就是衛君行反悔,不準他跳級去考大學,於是急忙對衛盡鋒說道:“是,叔叔說的對,沒關系,我能喝的。”

衛盡鋒不理他,把他剩下的那半杯酒送到嘴邊一飲而盡,然後將空杯子壓到桌上:“你自己去衛生間照照鏡子,看你臉都紅成什麽樣子了?還喝?”

然後他轉向衛君行,又目光銳利的看了他一眼:“爸,你也一樣,少喝點吧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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